有些当事人第一次和我说起伴侣出轨时,会先解释自己: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

“我也觉得自己太夸张。”

“别人可能觉得不就是出轨吗,但我真的控制不住。”

她们描述的状态非常具体:失眠,反胃,心慌,手抖,脑子里反复出现画面,注意力无法集中,一看到某个地点、某个词、某个时间点就崩溃。

如果只从日常语言理解,我们很容易把这些反应归为“伤心”、“想不开”。但Roos等人在2019年发表的一篇研究,给了我一个更严肃的视角。

这篇研究题目是Post-traumatic stress and psychological health following infidelity in unmarried young adults。研究对象是73名在过去五年内经历过伴侣不忠的未婚年轻成年人。研究发现,样本中有45.2%的人报告了提示可能存在不忠相关PTSD的症状。

这里需要谨慎一点:伴侣不忠并不一定符合DSM中创伤事件的标准,研究也不是说所有被出轨的人都得了PTSD。但这个比例至少说明一件事:对相当一部分人来说,不忠后的反应不是普通难过,而是具有创伤样特征的心理反应。

这篇研究还发现,不忠相关的创伤后应激症状与抑郁症状显著相关;创伤后的负性认知在PTSD症状与抑郁、压力、焦虑之间起到中介作用。

翻译成日常语言就是:真正把人拖下去的,不只是“发生了出轨”这件事本身,还有这件事之后,一个人开始怎样理解自己、理解关系、理解世界。

比如:

“我是不是不值得被爱?”

“我是不是太蠢才没发现?”

“我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人了。”

“这几年是不是全是假的?”

这些想法不是简单的情绪,它们会持续改变一个人对自己的评价和对未来的预期。

这也是为什么被背叛的人常常不是痛一阵就好了。她真正失去的,可能不只是一个稳定关系,而是对自己判断力的信任、对亲密关系的信任、对未来生活可控性的信任。

我在婚家案件里看到的一个典型情况是:当事人一边在法律上处理财产、抚养、谈判,一边在心理上经历剧烈的高警觉和反刍。表面上她在问“这个证据有没有用”,实际上她可能在问“我还能不能相信自己”。

这两层东西如果混在一起,就很容易出问题。

情绪最崩的时候,人会想立刻做决定:立刻摊牌,立刻离婚,立刻复合,立刻逼对方承认全部细节。

但创伤反应强烈时做出的决定,往往带着“让痛苦马上停止”的冲动,不一定真正服务于长期利益。

所以我通常会建议:如果你正在经历类似状态,先不要急着要求自己表现得体面、冷静、理性。

先恢复基本睡眠。

先把能保存的事实保存好。

先找一个不会评判你的人说话。

先不要在深夜连续争吵。

先把现实问题列出来,而不是全部塞进“我要不要原谅”里。

心理上,你需要修复。

法律上,你需要有底。

这两件事都不能靠硬撑完成。

我正在做一项关于“伴侣不忠创伤性影响”的学术研究。如果你年满18周岁,曾经或正在经历婚姻/稳定恋爱关系中的伴侣不忠,并愿意填写匿名问卷,欢迎参与:

符合条件并完成问卷的朋友,可领取我录制的《婚姻必学法律知识》系列课程。

这不是诊断,也不是治疗。只是希望通过研究,让更多人知道:被背叛后的痛苦,不是“矫情”,也不是“脆弱”。它值得被认真理解。

文献来源:

Roos, L. G., O'Connor, V., Canevello, A., & Bennett, J. M. (2019). Post-traumatic stress and psychological health following infidelity in unmarried young adults. Stress and Heal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