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有点长,但都是我想说的话
一
我在婚姻家事领域执业多年,经手的离婚案件不计其数。我见惯了法庭上的攻防——当事人为了财产分割寸步不让,为了抚养权争得面红耳赤。可走出法庭,很多人的状态却让我放心不下。他们那样聪明、坚韧,在庭上从不会示弱,可回到生活里,依然是那个在深夜里反复看手机、被闪回的记忆折磨、不知该如何重新相信这个世界的人。
法律能帮他们守住财产、争取到抚养权、拿到一纸公正的判决。可法律管不了一个人午夜梦回时的心悸,管不了她在商场里偶然闻到一种熟悉香水味时的失神,更管不了她花了几年时间重建生活,却在新的关系里下意识地防着对方的那种疲惫。
我渐渐意识到,婚家律师的工作,如果只停留在法庭和法条里,是不完整的。我们帮当事人解决法律关系上的纠葛,却常常对他们心理上的创伤无能为力。而那些创伤,才是影响他们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的东西。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动了学心理学的念头。2024年秋,我开始在中国政法大学读应用心理学同等学力硕士课程,我的专业是婚姻家庭咨询方向。
身边很多人都觉得意外。同行问我:“许律师,你团队运转得好好的,这时候去读书图什么?”朋友半开玩笑地说:“你是不是打算改行做心理咨询师了?”,还有同行说:“你学心理学能帮助业务增长吗?”
我只是笑笑,没有多解释。有些事,很难跟没在那个场景里待过的人说清楚。
你只有见过以及陪伴过那些当事人走过无数暗无天日的岁月,见证过他们遭遇这一切的状态,才会明白那种感受——你以为你帮人打赢了一场战役,结果发现那不过是另一场更长、更孤独战争的开始。
这些经历堆在我心里,慢慢凝成了一个执念:一个人的“灾后重建”,不应该只停留在财产和法律关系的层面。那种从内部被击碎后的修复,远比外界看到的复杂、漫长、艰难。
二
在政法大学读心理学的这两年,我系统学习了所有心理学基础课程,也接触到了非常多流派的心理咨询,自己也在进行CBT的长程培训。在研究毕业论文的过程中,我阅读了无数篇文献,接触了“背叛创伤”(Betrayal Trauma)这个领域。
美国心理学家Jennifer Freyd在1991年提出背叛创伤理论时,主要关注的是儿童遭受照顾者虐待后的心理反应。但后来,这个理论被大量运用到成人亲密关系中——当一个人被自己最信任、最依赖的伴侣背叛时,那种创伤的烈度和复杂性,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另外,研究数据显示,遭遇伴侣不虽然不符合DSM-5中创伤后应激障碍的A标准,但他们中有30%到50%会出现临床级别的创伤后应激症状。
换句通俗的话说:被深爱的人背叛,你的大脑反应跟经历了一场地震、战争没什么两样。
但问题是,社会并不这样看待这件事。
“想开点,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离都离了,还纠结这些干什么?”
“你应该庆幸早发现,及时止损了。”
“TA就是个渣男/女,不值得你难受。”
这些话听起来有理,却忽略了一个关键的事实:背叛创伤不是一个“想通了就能过去”的逻辑问题,而是一个需要时间和专业支持的修复过程。
被背叛的人不是不知道“应该”放下。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想放下。可人的神经系统有自己的节奏——闪回的图像、失控的反刍思维、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对新关系的不由自主的警觉,这些都不是“想开点”就能解决的。
更隐蔽的伤害在于,背叛击碎的不只是你对一个人的信任,还有你对自己的信任,对世界的信任。
“我是不是眼瞎?” “我是不是太迟钝,才会这么久都没发现?” “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才会让TA去别人那里寻找?”
这些问题在被背叛者的脑子里反复循环,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他们不是不想停下来,是停不下来。每多学一点,我就多理解一分当事人的痛苦,也多一分对自己过往执业生涯的反思——
如果我们能把心理学和法律结合,那些当事人的恢复之路,是不是会不那么孤独、不那么漫长?
三
在中国,法律和心理学在婚家领域的交叉研究,是不多的。
现有的服务体系里,离婚案件的处理是一条泾渭分明的流水线:律师负责法律关系,咨询师负责心理疏导,两者几乎无交集。律师不懂当事人的心理创伤在什么节点最脆弱、不懂他们为什么和律师的合作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甚至极端情况下都意识不到当事人已经出现严重心理危机甚至自伤自杀风险;心理咨询师也往往缺乏对法律规定和程序的了解,不知道当事人在法律权益方面以及诉讼期间面对的特殊压力源,也无法判断在接受专业心理帮助的过程中很多法律方面的权益正面临巨大风险,被对方釜底抽薪。可站在当事人的角度,他们面对的从来就不是两个独立的问题——法律问题和心理创伤是拧在一起的,根本分不开。
最高院在2016年发布《关于开展家事审判方式和工作机制改革试点工作的意见》,在2018年发布《关于进一步深化家事审判方式和工作机制改革的意见(试行)》,在文件中提出要在家事诉讼程序中加入心理疏导等内容,但实际情况是不仅在制度的衔接上至今没有行之有效的方案,客观上在人才的供给以及疏导的方法等都没有进一步落地。至少从2016年至今我都是做家事律师,无一例,也未见到有任何同行的案件曾经出现过心理疏导的介入。
而在过去的几年中,我与一些心理机构也有过一些深度合作,通过授课和非诉服务的方式为他们的客户提供法律专业上的保障,我发现很多当事人在遇到婚姻危机,特别是伴侣不忠的问题的时候,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他们找不到可以有效帮助自己的资源,而在遭遇创伤的情况下,自身的认知受损,行动力受限,本身自己有的资源也很难被激活。他们在积极努力的试图改善关系,或者缓解自身创伤带来的痛苦,但往往顾此失彼,等自己调整好状态后发现夫妻共同财产被转移殆尽等诸多法律风险已经成为既定事实,从而造成进一步的二次创伤。
我逐渐形成一个想法:我们需要一种“法律+心理学”的整合视角,来处理婚姻家事案件中的背叛创伤问题。这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当事人的真实需求倒逼出来的必然方向。
不忠是一种症状,它不是关系的核心问题,离婚或不离婚是一种适合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解决问题的终极方法,而这个过程中,人本身的创伤和成长,以及关系的问题才是更应该被关注和解决的。
我开始研究“伴侣不忠创伤性影响对心理困扰的作用机制及干预研究”。我想弄清楚的是:伴侣不忠到底在心理层面造成了什么样的具体影响?这些影响通过什么机制一步步侵蚀一个人的心理健康?什么样的干预方式,在这个特定的文化语境和中国法律环境下,才是真正有效的?
四
写到这里,我想对正在读这篇文章的你说几句心里话。
如果你正在经历、或者曾经经历过伴侣的背叛,你不需要我说这些也知道那是什么感受。但我想让你知道的是——
你的痛苦是真实的,不是“矫情”。
学界有大量的实证研究在证明,你正在经历的情绪反应、身体症状、认知困扰,都是背叛创伤这个真实心理现象的表现。你不是“太敏感”“想不开”“不够坚强”。你的大脑在经历真实的神经层面的冲击,你的身心需要真实的修复时间。
你的反复和倒退是正常的。
疗愈不是一条笔直向上的线。你今天感觉好了一些,明天可能因为某个触发点又跌回去——这不是你的失败,这是创伤修复的正常节律。研究表明,完整的整合和重建,往往需要一段时间。这个过程里,反复是常态。
你不必独自硬撑。
很多人选择沉默,是因为羞耻感——“被出轨”这件事自带一种让人说不出口的难堪。但沉默往往是最孤独的疗愈方式。找一个可以安全倾诉的对象,或者一个专业的支持渠道,会让修复的过程不再那么漫长无助。
而我做的这项研究,正是希望能为这个群体找到更精准、更有效的支持方式。
五
为了完成这项研究,我需要征集研究参与者。如果你曾经或正在经历伴侣不忠,无论你处于哪个阶段——刚发现不久或者事情已经过去一阵子——我都真诚地邀请你参与。
我准备了三种参与方式,你可以根据自己的状态和意愿选择其中一种,也可以多项参与:
第一种:匿名问卷(最轻松,约10分钟)
如果你暂时只想默默贡献一份力量,填一份匿名问卷就好。全程无需任何个人信息,十到十五分钟,在手机或电脑上就能完成。你的每一个真实回答,对这项研究都弥足珍贵。
问卷链接(点击可以直接答题)
符合招募条件并完成问卷的朋友,我会送你一份我录制的针对被出轨群体的《婚姻必学法律知识》视频课程。
第二种:一对一深度访谈(60-90分钟)
如果你愿意,我想和你进行一次一对一的深度对话。线上(腾讯会议)或线下(北京)都可以,时间由你来定。
这不是咨询,不是治疗,而是一次平等的交流。我会以倾听为主,你可以决定说什么、不说什么,也可以随时中止。所有内容严格匿名,仅用于学术研究。
如果你愿意,请私信联系获取科研助理联系方式,请注明”访谈报名”。
参与访谈的朋友,除了法律课程,我还会额外提供一次一小时的婚姻法律专业咨询(由我本人或团队律师提供)。
第三种:八周线上心理支持团体
如果你正处于情绪困扰比较深的阶段,希望获得系统的心理支持,也可以申请参加本研究的八周线上心理支持团体。
这是一个封闭式的小组,每周一次,每次两小时,连续八周。小组人数控制在30人以内,由我和专业的心理老师带着大家展开。在这里,你不需要解释自己的感受——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懂。
计划2026年5月中旬开组,具体时间根据招募情况及大家的作息协调。
如果你有兴趣,请私信联系获取科研助理联系方式,请注明“团体报名”。
参与团体的朋友,以上所有权益都包含,同时还会在八周中获得系统的心理支持
关于隐私保护,我想郑重说明:
我深知这个话题的私密性。所有参与者的信息都会严格保密,研究报告中不会出现任何可识别个人身份的内容。问卷数据加密存储,访谈录音仅用于学术研究分析,团体中的分享遵循保密协议。你也有权在任何阶段无理由退出,退出后你的所有资料将被永久删除。
我既是法律从业者,也是心理学研究者——保护你的隐私,既是我的职业伦理,也是我的学术底线。
七
最后,我想跟你说的是:
你此刻的痛苦,是真实且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你不需要用“我应该走出来了”来苛责自己,也不需要用“别人比我惨多了”来贬低自己的感受。
在我执业和研究的双重经历中,我见过太多的人,从背叛的废墟里慢慢走出来,重新建立自己的生活,当然这其中有人还在原来的关系中,有人建立了新的关系。他们有的人花了半年,有的人花了两年,每个人的节奏不同,但最终,他们都走到了比当初更好的地方。
你并不孤单,你的痛苦是被理解的,你的恢复是被期待的。
如果你愿意,让我听见你的声音——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那些和你有相似经历、却还没有找到出口的人。你的分享,会成为这盏灯的一部分。
我等你。
如果你身边有正在经历类似困境的朋友,欢迎把这篇文章转给TA。有时候,知道“有人懂”本身,就是一种力量。